序章-
殘酷的童年
在殘酷的世界必須勇敢的生存下去。
一名少女正在田裡忙活著,聽到一聲叫喚聲後就往聲音的方向跑去。少女深棕色的長髮綁成馬尾,因為這樣在田裡而或是照顧動物的時候才能比較方便。
「漢娜‧佐耶,等一下妳去把馬糞集中起來。」一聲穩重的女性聲音像是毫無音調起伏似的命令著。
「好的!母親,我這就去。」在這裡不能對她說像是媽媽這種親暱的叫法,我必須恭敬的叫她才能有飯吃。漢娜在心裡如此想著,從懂事以來便如此,能說是已經習慣呢!
漢娜走到馬廄裡去,那裡雖然很大卻也沒有幾隻馬。有兩隻老馬和牠們的孩子,馬兒看到漢娜的到來都興奮的嘶嘶叫著。
「好啦!馬上幫你們用飼料,等我一下喔!」在這個家裡,只有這個地方讓我感到安心,不用去面對外面的世界。弄好飼料後,馬兒開心的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看得我肚子都餓了起來,換算我好像有半天沒吃飯了。沒辦法冬天作物無法耕作,而家裡的存糧也快見底了。
我鏟著馬糞到木製推車上要運出去,喜歡馬廄的原因則是因為它是在家裡農場的一座小山丘上,從上面看出去的小村風景盡收眼底。因為冬天雪季剛過地上還殘留著雪未融化,一塊白一塊黃得十分有趣!
※
村莊位在瑪利亞之牆內的巨木林外,因為巨木林擋在我們與其他村莊之間,村莊後頭也被一座山包夾著,所以對外的交通十分的不便利,只能靠一個月一次的馬車運送進行買賣,所以村莊還有一種階級層面的制度存在著,便是性別制度。
女性在所有資源共享下是無法高於男性,我們只配吃剩下來的東西。睡冰冷的地板,像是牛一般的勞動著。
我們其實都是他們每天常掛在嘴裡的”母牲畜”,他們總是會在黃昏時在聚集在村莊的集會所喝著酒,討論著今天他們是有多麼累人,家裡的妻子是多麼的懶惰。
「阿呀!你不知道嗎?我們家裡那隻大隻的”母牲畜”煮的菜就算是拿去給狗吃,狗都不會吃啦!!」一個喝醉的男子在大聲說著,深怕家裡的那隻母牲畜沒聽到。其他人像是附和般全都大聲地笑著,聲音之大連剛好走到農場邊緣趕綿羊的我都聽見了,集會所剛好就在我們家農場隔壁,我也只能裝作沒聽見似的趕快把綿羊趕回去。
我們能擁有的只是從他們身邊獲取吃和居所而已,他們根本不會把我們當作是對等的存在,挨打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只要苗頭不對或著是利用價值沒有的,犧牲的都是女性。
巨木林的路徑一直以來都掌握在男性手上,他們不會對女性說出任何一字能出去的路徑。想要逃出的女性很多,但不是在巨木林裡被野獸吃掉,就是被殘暴的成年男性拖回來打死兩種選擇,自然久而久之這裡的女性完全成了被眷養的牲畜。
還有另一種方式可以出去,那就是......
「漢娜,你去鏟個馬糞要那麼久的時間嗎!」母親從後面直接揪住我的耳朵,像是要獰掉它一樣用力,我痛的叫出聲來。
「你這個懶惰的蠢豬,養你根本是在浪費糧食,你今天不用吃飯了!」她邊說邊拉著我的耳朵走回家,一把把我推進我的房間裡後把門鎖上。
我的房間其實也不能算是房間,有的只有一條毯子和四面正方的木牆罷了。我裹著毯子坐在門邊,一邊聽著她們的談話。
「漢吉,你不要像你姐姐一樣那麼懶惰,但我知道你是最棒的!」母親用寵溺的口氣講著,漢吉是小我三歲的弟弟,前些日子才剛度過七歲生日。
「雖然這些肉剩不多了,但你要多吃一點才能長得跟你父親一樣壯碩。但願他在天上能夠為你感到驕傲,如果吃不夠的話媽媽會想辦法的。」母親會這麼講是因為我們偉大的父親在前幾年,在巨木林被野獸吃掉了。那時候找到他時他的屍體被啃食得不成人形,母親當場崩潰。
「格吉爾!不要啊!!」艾娜當場伏在地上痛哭,讓人看的於心不忍。那時我沒有什麼對父親的記憶,我跟漢吉所能看到的只是蓋上白布的父親罷了。
當一個女人在意外或者是自然下失去另一半,下場都會是跟著丈夫殉葬。為什麼我的母親能夠活下來原因就是要繼續照顧漢吉,直到他能夠順利長大成人,至於他長大成人後就能決定自己的母親是生或者是死了。
「漢娜,漢娜......」一聲叫喚聲打斷我的思緒,聲音雖然有點模糊但確實是在叫我的名字,只見那扇門破損的小角塞進了一小塊麵包。
「姐姐,母親才剛剛走,我只能拿到這個東西。」漢吉的聲音很可愛像是女孩子的聲音,但因為可能營養比較好,現在的他跟我長得一樣高了。
「漢吉,謝謝你。但是你不要被母親發現阿!」我小聲地說著,深怕母親看到的時候,受傷的還是我。
「放心,她剛剛走去房間了,大概是睡了。」他自滿的拍胸保證,這讓我笑了出來。
「姐姐,為什麼像是村子裡的叔叔伯伯會那麼討厭阿姨們?我不喜歡!」他的這個問題我頓時回答不出來。
「但姐姐和媽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喔!我長大後總有一天會帶你們從這裡逃出去的,說好的!」漢吉往門破損的地方伸出他那蒼白的小指頭,他似乎想和我做約定,聽他這麼一說我露出了笑容伸手勾住另一端的指頭。
「說好的,漢吉將來我們再一起逃出去。」我們做完約定後,各自懷抱著希望進入了夢鄉。
※
不曉得是被寒冷的冬日早晨凍醒,還是因為餓過頭而醒來。此時的漢娜睜開她那淡棕色的眼眸,此時的她好像還想在睡,腦袋顯得昏昏沉沉的。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門被大力地打開,母親面對自己還是沒有任何的和顏悅色。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我們該去田裡看看了!」母親說完話就轉身往餐桌走過去,今日早餐是吃半條麵包配上些許能在冬日上找到的野果,這個對於我來說已經是不錯的一餐了。
母親跟自己吃一樣的東西,但也沒看過她喊過半聲苦,其實我不能太怪我的母親!因為阿……我們正被監視著。被四面八方的男性監視著,為什麼我會這麼說呢!農場邊緣總是會徘徊一些像是村裡的警備隊一樣的人物,那是為了防止巨木林的野獸跑來吃農作物而設立的,但人選上卻是村長決定的。他們鎮日遊手好閒,就像是在村裡散步一樣的巡邏著。
那一天還是像平常一樣趕著綿羊走到靠近村莊的草場,讓牠們自由自在的悠閒吃草,但有一股視線盯著我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漢娜,這麼久沒見了!你已經長大了喔!你忘了嗎?我是你父親的弟弟,伯里斯叔叔阿!」聲稱自己是我叔叔的人,他眼神貪婪的打量著我。
「你知道嗎?母羊在養了兩年,殺掉後的肉質最好吃了!真想快一點吃掉呢!」不知為何伯里斯叔叔不是看著綿羊而這麼對著我說,又學到一項知識了。但正在我想在問更多關於公母綿羊什麼時候可以殺來吃掉的時候,母親氣沖沖地跑過來。
「漢娜,還不趕快把羊趕回去讓牠們休息,你要偷懶到什麼時候啊!不要看到伯里斯叔叔就心花怒放,你這個小畜生!」母親的眼神充滿怒氣,走來卻是一陣耳光,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就被挨打!對於右臉頰傳來的痛楚我早已習慣,每幾天都會發生的事情。
「阿呀!那個……不打擾你的管教,我先告辭了。」伯里斯看到這樣的狀況很識趣地走開了。就在他離去之時,我看向母親眼神毫無光芒,而母親也從原本的盛怒轉變成愧疚而後轉變成面無表情,就像她每天看著我時會有的表情。
剛剛好像看到母親露出了抱歉的神色,是不是我看眼花了?
「不要靠男人太近,除非你也是男人……不然有你好受的。」母親走向我後,用近乎耳語的聲音說著,但因為巴掌的關係耳朵還嗡嗡作響著,那天的夕陽像是鮮紅色一樣炙熱。
※
早餐過後,母親在叮嚀我不能跟任何男性往來下,我就這樣去村莊閒晃。像是冬日比較不忙的時候,母親都會一禮拜放我一天假讓我去村莊找朋友或者是採買一些生活必需品,只要能在日落之前回到家就可以。今天能離開那個充滿壓力的家我很開心,因為盼望很久了!
漢娜到村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偷溜去學堂,學堂位於村莊口比較靠近巨木林的入口那,而自己家也是村莊最偏僻的農場就比較靠近山邊。那時候父親在的時候,農場上的動物可是數量眾多,加上母親和幾名請來的成年男人來運作。漸漸的村莊的動物集散地就變成我們家,毛皮、肉品成了我們家餬口的生意。
然而生活全在父親去世後,請來的伙計不想跟母親相處,大家都說母親是個會剋夫的女人,漸漸的母親自己一個人便無法照顧這麼多的動物,能賣的賣,最後就只剩下四匹馬和一小群的綿羊而已。
學堂裡面很吵鬧,畢竟把村莊全部的學齡男童集中在一起就會變成這樣!這間學堂主要是教授種田一些的生活中能用到的技能,學堂旁邊的小片田地就是給學生們耕作的!但冬天只能上畜牧學和食品加工。
然而女性想當然爾是不允許來這裡上課的,如果想獲取知識就要想辦法閃過在外面巡邏的警備隊和老師們,我也只能趁他們去吃中飯的時候就會有一段時間不在崗位上,先溜到樹上去。所以上午的課我完全沒聽過半堂,但下午的課堂我能上課的時候從沒缺席過。
漢娜像隻輕巧的貓,利用雙手和雙腳的補助下輕易地來到她習慣待的樹上,樹上的枝葉因為漢娜經常性的攀爬而變得光禿禿的,而前面的枝葉又能遮住她的身影,算是一個絕佳的聆聽座位。對於能獲取知識的時候,就算一兩餐沒吃到都沒關係,反正在家裡常常如此!
『我不想當個沒知識的人活下去,過完受盡利用的一生。只要能獲取更多的知識,總有一天,不用靠那些骯髒的大人我照樣能從這裡走出去,帶上漢吉去外面想辦法活下去。』但想到母親的時候漢娜遲疑了一下,如果母親應該會極力反對並處罰自己吧!算了,等到時機成熟了在想辦法隱瞞她偷偷逃走。
開心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學堂在下午三點放學。等到學生老師和警備隊離開後,漢娜從樹上跳下來,姿勢可說是一百分呢!太陽慢慢地接近地平線了。
漢娜用自己全身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裡。剛好趕上晚飯時間,只見漢吉坐在餐桌前,上頭擺放著看來很好吃的肉片和全麥麵包。母親也剛好從廚房出來,看到在門口氣喘吁吁的漢娜後,語帶嘲諷說著。
「看來你的假日是過得太開心,以至於你都忘了得回家時間。看來我們又必要縮短你的假日了!或者是時間到你就不必進家門,去外面被野獸吃掉好了!」艾娜用看待陌生人的眼神看著漢娜,從她的話語來看根本不把漢娜當作自己的親生骨肉一樣。
「對不起,下次我會記得的。」漢娜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像小兔子一樣發著抖道歉,自己到底什麼時候能有反抗母親的力量呢?
「快過來吃飯,今天算是你撿到便宜了!肉有多出來,漢吉跟我都吃不完。」我的餐桌上有著跟漢吉一樣的肉片和比較小塊的全麥麵包,這讓許久未吃到肉的我嚥了口口水,拉開椅子之後就把桌子上的東西一掃而空,彷彿這是我的最後一餐一樣。
飽足一頓後不禁納悶著那些看似新鮮的肉片倒底是從哪來的,但是好吃到我還想在吃一次肉的滋味。
因為這次母親沒有處罰自己把房間的門鎖上,所以漢吉就趁晚上的時候溜進來,一見到我就是把我抱得滿懷。
「姐姐,我好久沒有抱抱你了!」他說話時後面語尾音調會拉高一點,這算是他的習慣,在別人耳中聽來他好像都很高興的樣子,但事實就是這樣!他是個從來不把狀況往壞的地方想,是個樂觀的孩子。
「好了啦!別這麼大聲!萬一吵醒了母親,我們都吃不完兜著走。」我可不想再被處罰,對著弟弟開玩笑地說著。
「好啦!姐姐你不是要我帶東西給你,哪!拿去。」漢吉把一本厚重的書交給我,這書看來很有年頭了,連紙都泛黃了。但紙的味道莫名地讓我覺得,我不處於現在這種處境一樣令人安心。
「姐姐,你看那麼多書要幹嘛!這裡除了老師之外,就只有你在看這種東西。」漢吉眼神閃爍的看著我,希望我能給他一個令他滿意的答案。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想從這裡出去罷了。」那出去之後要怎麼辦自己也沒想太多,但這答案讓漢吉不滿意,只見他鼓著腮幫子。
「我不喜歡這個答案,不過時間晚了我不打擾姐姐讀書了。」漢吉又抱了抱我才轉身離去。而接下來是我的獨處時間,我可不想熬到明天在看,忍不住想看的慾望。
我拉了條毯子蓋在身上盤腿坐著,書就剛好放在腿上。興奮地把書的封面看過一遍,書的封面簡單素雅,鑲金的字體上寫著”巨人之謎”。
沒有人知道巨人是從什麼地方出現的,什麼原因誕生的!只知道他在743年和人類發生激烈的衝突,許多人類因此命喪在巨人口中。所剩無幾的人類築起了雄偉的巨牆,把自己和巨人給隔開來。
巨人只會捕食人類的原因至今無解,他們在野外對於野生動物絲毫不感興趣。沒有男女之別,但外在看起來像是男性一樣,身長3米至15米不等。
「這裡好像有圖片!」漢娜翻到那一頁時興奮的說著,上頭有著一個像人類的生物,他正在森林裡走著,跟剛剛一樣對於動物不理不睬。
「這是?」下頭的小字吸引漢娜注意,而上頭寫著”以此紀念調查兵團的描寫紀錄,該同仁在素描完後慘遭奇行種殺掉,願他的靈魂安息。”
「奇行種是什麼?這本書上只提到是奇怪行為的巨人,到底是怎樣的奇怪好好奇喔!」漢娜終於把書給看完,看到門縫透進來的光線才意識到已經早上了。
※
因為才剛天亮母親不會這麼早就起床上工,整個房子都寂靜無聲,外頭已經傳來陣陣的鳥叫聲,漢娜一溜煙的來到漢吉的房門前,她把書塞進漢吉的門縫中後又快速地往自己的房間裡跑去。
快速地蓋上被子假裝睡著,因為母親等一會可能會叫她起床,而她最不想看到就是漢娜在房間外頭走來走去,她會認為漢娜一定是精力旺盛沒處發洩,而將更多的工作全丟給她,漢娜不想要這樣。
算算母親快醒來了,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就知道母親來了。
「漢娜你到底要睡到什麼時候!你……」艾娜話還沒講完漢娜就馬上起身,讓她接下去想唸的話硬生生打斷。
「算你識相!你今天先把羊趕出去就去清理馬廄,你有聽到嘛!」聽到漢娜應聲之後,艾娜這才回過頭走出去。
一如往常的枯燥生活,漢娜先把柵欄打開羊兒像是餓昏頭一樣全跑出來,之後一草原上的羊慢慢地低頭啃草。漢娜就放著那群羊兒在那吃草,先去清一禮拜沒清的馬廄,雖然漢娜相信那些傢伙們是不會一禮拜就把馬廄弄得像戰場一樣,但這些時間已經夠讓一間馬廄變得臭氣熏天。
「我來看你們了!你們還好嗎?」馬兒像是了無精神一樣嘶嘶叫著,毫無生氣地抬頭看著她,而漢娜也沒有注意到有什麼不一樣。
「抱歉,因為昨天母親放我出去村莊上,所以晚了一天來幫你們掃地,不過我相信你們沒有把這裡給弄得很髒。」漢娜左看右看就是沒有看到較年長的那兩匹馬,剩下的只是比較健壯的另外兩匹馬。
「奇怪怎麼只剩你們?你們的父母呢?」聽到父母兩字,馬開始躁動起來,他們突然站起身,那巨碩的身軀看來很有壓迫感,他們開始嘶嘶大叫著並舉起前腳,如果漢娜沒閃遠一點,早就被他們用前腳掃到別處去了。
「等等!你們是怎麼了!不要這樣!」憑年幼的漢娜是無法阻止發狂的馬,也只能等他們把東西撞飛後,才稍稍停下他們宛如怒滔般的怒氣。但現場也變成一片狼藉,這到日落前能清理完畢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你們怎麼了……」聽到漢娜溫柔的呼喚聲,馬兒從憤怒的聲音轉變成哀鳴聲。他們不斷往父母窩著的位子裡用前腳踱著,時而抬頭望向外頭。
但這些看在漢娜眼裡實在不明白,為何他們會有這麼脫序的舉動,她也只能嘆氣把地上都收拾收拾,這時候馬兒好像意識到自己闖了禍,他們把頭往漢娜那蹭去。
「不要這樣啦!我原諒你們,哈哈,別這樣!」因為馬的鬃毛刺得漢娜有點癢癢的,漢娜也決定原諒這些小傢伙。
等到整理完漢娜也用最快的速度把羊全趕回柵欄裡,而後回到家已經晚上,月亮都已經掛到遠遠的天上了。
「你到底是去哪偷懶去了?我們都已經把晚餐吃完了!」艾娜把碗盤一些零星的東西拿往廚房,而漢吉坐在餐桌前滿臉歉意的看著漢娜,他雙手合掌的無聲道歉看來很好笑,但漢娜沒時間停在那笑,有件事必須向母親搞清楚才行!
「母親,那個……」雖然母親是背對著自己在洗碗,但從她身後散發出來的威嚴還是讓漢娜不禁遲疑了,但漢娜已經下定決心要問清楚。
「拖拖拉拉的!你要問什麼就快說,我很忙!沒時間在那裡聽你瞎攪和!」母親放下碗盤一臉嫌麻煩的表情回頭看向漢娜。
「關於剛剛其實我去馬廄,馬把所有的東西都撞倒了,我因為要清理所以才花那麼久的時間,還有……馬廄為什麼會少兩匹馬?」漢娜為了不讓母親挑自己毛病,於是一鼓作氣地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全說了,只見母親聳聳肩後彷彿像是沒事人一樣說著,那令漢娜震驚也憤怒無比的那些話。
「你說那些馬阿!我賣了,我賣給了這個月來到這的隔壁村莊的肉商,沒想到價錢還不錯!」母親事後回憶這件事情都覺得很值回票價,沒想到那兩匹沒體力只會浪費糧食的馬也能賣到這麼好的價錢!
「所以說他們是被賣到別的地方繼續生活嗎?」漢娜不太想相信母親的話,她像是安慰自己一樣問著。
「怎麼可能阿!當然是被殺掉了阿!你前幾天不是有吃到?」艾娜不想在理這個無理取鬧的小鬼,轉過身繼續洗碗。
當下漢娜覺得想把東西都吐出來,反胃的結果也能吐出胃酸。只見漢娜像是人很不舒服的抱著肚子蹲下去,並發出乾嘔的聲音。
「你吐在地上可自己要處理阿!」艾娜轉過來看著這個簡直煩人的女孩這麼說著。
「……你,為什麼……」漢娜連話都講不清,一股腦地繼續乾嘔。
「讓你吃是因為獎勵妳把他們都照顧得很好,你自己也不是露出那樣幸福的表情吃著。」艾娜想把漢娜從地上拉起來,不料漢娜突自起身,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你知道嗎?你都在罵我的時候,是誰讓我有個可以發洩情緒,一直聽我講我的心情,牠們雖然不會講話,但牠們就是我的好朋友阿!」艾娜要碰漢娜的時候,漢娜把頭抬起來,迎面對上的是憎惡、憤怒的眼神,讓艾娜收回她原本要放在漢娜肩上的手,她用鼻子哼氣說著。
「但是馬已經老了,牠不能做什麼就只是會在那裡浪費我們僅存的糧食,請你看清楚現實!牠們沒有利用價值就是要處理掉,牠們成就了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嘛!」但這些話漢娜完全都聽不進去,她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家,逃離這個該死的村莊。
「你要幹嘛!回來啊!晚上出去的話你會像你父親一樣被野獸吃掉阿!」不管艾娜怎麼講,漢娜就像是吃了秤拓鐵了心,她把門用力地打開之後回頭這麼跟艾娜說著。
「就算我會在那個林子裡被野獸吃掉,而或被村里的人抓回來也不關你的事情!我現在就是要從這裡出去!」漢娜走出去後門被大力地甩上,留下艾娜和狀況外的弟弟漢吉。
「母親,姐姐這麼晚是要去哪裡?」漢吉抓著母親的衣角問著,其實剛剛他有聽到很大聲的聲音,但不到母親和姐姐到底在吵些什麼?
「漢吉阿!這件事等明天在跟你講吧!姐姐她只是要去馬廄找遺失的東西,很快就回來了,所以你先去上床睡覺吧!」艾娜蹲下來親了漢吉柔軟的小臉頰一面溫柔的說著,她牽起漢吉的手把他帶去他的房間。
在安頓好漢吉後,艾娜嘆口氣地坐在客廳的椅子上,一面看著外頭的月光一面嘆氣著,此時外頭傳來了敲門聲,應該是她在外面受不了寒冷回來了吧!反正等一下處罰完她在關在房間裡面,這件事就可以圓滿解決吧!不能讓那些人看到自己女兒的脫序行為,如果被看到的話自己的下場可想而知,又要變成集會所這幾天的最流行挑侃話題。
說到自己不是不愛自己懷胎十月所下的孩子,她兩個都深愛著。漢娜這幾年的成長實在越來越像她已經過世的伴,那麼英挺清秀像個男孩;然而漢吉卻像她,有著太陽般的笑顏和臉頰上的小雀斑簡直跟自己如出一轍。但只能怪漢娜選錯地方出生,那些傢伙一直以來都在監視著這裡,唯一沒監視的時間就是現在這時候,沒有任何人會在接近深夜的時間出門,漢娜也算幸運選在這個時間跑出去,現在也只能祈禱她回來了,萬一……她沒回來呢!想到這裡艾娜的臉龐滑過一絲淚水,她在把淚水擦過之後,恢復成漢娜最熟悉的嚴肅表情開了門,但門外站的是兩個不認識的成年男子。
「我們是今天才到這裡的旅客,村裡的人說這裡可以提供借宿一晚,他們說有個好心的婦人會幫助你們的。」身高略矮的男子這麼說著,然而聲音卻如同像金屬敲著金屬的刺耳。艾娜想著一定是村裡的的男人們胡亂點名我們,如果不照做他們還會怎樣對待自己,實在不敢在想下去,現在夜深了也不方便趕他們走。
「請進!但這裡沒有什麼好房間。」在兩名男子進入後,艾娜望了一眼外頭後輕輕把門帶上。
※
其實逃出來之後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漢娜先繞去馬廄,到了馬廄想當然而那些馬兒還在睡覺,漢娜感到有一些後悔。因為她丟出那些話害她只能露宿野外,而竟然沒帶上漢吉竟匆匆跑出,看來只能一大清早偷偷繞回去把漢吉帶出來了。
「很抱歉,剛剛竟然不知道你們那些動作的意義。」漢娜輕輕撫著馬兒的背,輕聲地說,但馬而沒有聽到繼續睡著。
「看來也只能在這裡睡上一晚了!」漢娜走到以前老馬歇息的地方躺在馬廄地上,但因為天氣依舊寒冷,漢娜便拿點乾草堆在自己身上,便沉沉睡去。
漢娜夢到了以前那個小池塘,她和漢吉時常會跑去玩耍。當然是趁自己的勞動休假日的時候,以前這種假日比較多,可能是因為父親還在世吧!玩累的兩人就這樣倒在旁邊的草地上,順便讓風吹乾自己的身體。
「姐姐你看!那朵雲好像牛喔!」漢吉指著天上的雲這麼說著,那年漢吉也才剛滿4歲。
「爸爸說我長大了可以去村莊外面,我好期待外面的世界到底長怎樣喔!」漢吉起身比手畫腳地說著。
「當然還要帶上漢娜姐姐呢!」漢吉往旁邊撲過去,漢娜身上多了一個小小的東西壓著,她也不甘示弱地回搔漢吉的腰,逗得漢吉是哈哈大笑著。
「你們兩個不好了,你們的父親……。」後頭趕上的母親的話實在模糊不清,漢娜也沒想太多也就這樣醒了,微亮的陽光就這樣照在馬廄裡,漢娜起身深了個懶腰,計劃著要回去拿她那所剩不多的行李和帶上漢吉。
『現在他們應該睡得很香吧,沒有自己在家應該不會影響母親的心情,說不定更樂得讓自己在外面都不要回來吧!』一想到這裡漢娜很用力地抓了自己寬鬆的上衣下擺,一面大口呼吸著一面希望等一下不要因為這樣的情緒影響整件計畫。
她從馬廄往房子的方向走去,但走著走著就心裡好像有件事壓著自己一般喘不過氣,有種很不妙的情緒告訴她現在就要趕快離開,否則事情將一發不可收拾。
當走到門口就發現門竟然沒關,會不會母親已經算準自己會回來了。
『天阿!計畫就這樣失敗了也太悽慘。』可能母親會罰上更嚴重的職務吧,今天就不要提起要來離開的事情,還是乖乖道歉比較實在等時機成熟吧!殊不知漢娜推開門那一下的舉動,她的悲慘又戲劇的人生又開始寫下新的一頁。
門一打開漢娜就察覺到家裡的不一樣,屋子裡的東西雜亂無比根本不像是有嚴重潔癖的母親會做的事,她在怎麼生氣也不會摔東西,東西就會在它們該在的地方。
漢娜提高警覺的往前走,她順手從壁爐拿起火叉往前走著,漢娜想知道這一切是夢,但在她給自己搧了個耳光之後才知道這些血淋淋的現實,漢吉就倒在前方不遠的地方身子底下已經被染成鮮紅,而母親靠在漢吉後面的牆上很用力的在呼吸。
「母親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漢娜丟下火叉急忙地跑向前去,她想扶起弟弟的時候,母親出聲叫住了她。
「漢娜你最好不要看你弟弟,因為你會像是看到你父親一樣暈過去。」漢娜聽到母親這樣的話勾起了一絲的記憶,父親白布底下殘缺不全的屍首,手跟身體其他的部分就像是被啃食的一樣,能攻擊人高馬大的父親一定是什麼龐然巨獸,這樣的真相漢娜之後就會理解了,記憶就這樣中斷了一定就像是母親所說的一樣暈過去了。
「你弟弟已經不行了,已經死了!」艾娜悲傷的說著,但因為太激動牽動到傷口她神色難過的吐了一口血水。
「媽媽……我去叫醫生來,請你一定要撐下去阿!」這是漢娜這麼久才叫出口的一聲,艾娜起先笑了笑便用手摸了漢娜的頭,漢娜驚訝往後頭閃過。
「能在看見你真是太好了,你活了下來對我來說已經很欣慰了,好孩子你不用去叫醫生了,其實我很清楚我可能已經活不久了。」艾娜面色蒼白如紙的繼續說下去,但聲音就像是蚊子一樣小聲,可見她多麼使勁地要把最後的話全都跟漢娜講。
「孩子,我的好女孩媽媽其實很愛你,但因為你的叔父我不得不這樣做……還有昨夜來的那些旅客根本不是旅客而是強盜,他們就這樣拿刀傷害了我和你弟弟……所以……你必須……活下去知道嗎?……逃出這裡要是被他們找到你就死路一條了!知道嘛!漢娜‧佐伊我要你活下去阿!不計任何代價!」艾娜在最後激動地抓住了漢娜的衣領說完並這麼撒手人寰。
漢娜感受到強烈的衝擊,自懂事以來就苛刻的母親竟然說很愛自己、敬愛著自己的弟弟的死亡,漢娜的心情既悲憤又難過,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發洩自己的情緒,不懂!真的不懂啊!只見漢娜抓著自己的頭大聲哭嚎著,眼下的她只想得到這個動作。
等到村人們發覺不對勁趕到時,現場就只剩下崩潰的漢娜和兩具冰冷的遺體。
※
「好可憐啊!留下可憐的女孩就這樣離開了。」漢娜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張簡陋的床上,她下意識的警覺的拉著被子,看向了聲音的源頭原來是她的嬸嬸,她拿著布擰乾了水,細心的擦了擦漢娜的臉。
「之後很歡迎你住在這裡,但是也沒有太好的東西給你吃就是!」嬸嬸說完就看看外頭,確定沒人之後小聲地說著。
「你要小心我先生,他可是不想浪費錢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呢!」嬸嬸拿著水桶起身往外面走去。
不知道已經經過幾天,漢娜的食慾就像是天邊的雲一樣飄渺,她看著外頭的景色搖頭的嘆息,但這時候外頭的房間傳來了幾個聲響。
「那個孩子還是不吃飯呢,真擔心。」這個是嬸嬸的聲音,既微弱又缺乏生氣。
「這樣才好阿!我才不想浪費任何的一滴米,對你也一樣!牲畜!」看來這個傲慢的尖細聲音就是伯里斯叔叔吧,他又繼續講著。
「她還在睡嗎?你有給她吃藥嗎?」
「當然有!一切都照你的方式去做,每天給她的麥糊都有加…..安眠藥。」嬸嬸的聲音充滿著罪惡感一樣沉重,同樣漢娜的呼吸就像是中斷一樣,難怪最近這麼想睡覺,今天給的麥糊因為沒食慾還沒吃,所以才能聽到這些恐怖的計畫。
「記得下次加多一點的劑量進去!你這個蠢豬!」聽到了一陣家具倒地的聲音,嬸嬸的背部就這樣撞到桌子後倒在地上,伯里斯像是沒發生任何事一樣繼續說著。
「聽好這個等一下晚上的時候給她吃,說這個是感冒藥吃了對身體好!知道嗎?我要她明天看不見太陽升起知道嘛!就像她的家人一樣,不管格吉爾、艾娜都一樣!」
「一定要這樣嘛!這樣去殺害其他人,嗚!」聽到嬸嬸在的房間發出一個聲響後就在也沒聲音了。
「非要什麼事都是我做嗎?你真是什麼事都辦不好!害得我給要刷地板和整理房子了。」伯里斯嘆了口氣小聲地說著並搖著頭,冷眼看著他的妻子就這樣倒在一片紅色的液體中,沒用的東西就要丟掉,幸好這裡不遠處有口井就丟進去好了!沒事的。
聽到那一間房間再也沒有聲響的漢娜,此時像是度過寒冬一般把棉被裹得緊緊的,只露出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看著床的一角。
「伯里斯叔叔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是他犯下這樁事件,父親、母親和弟弟都是這樣死在這個小人手上,不可原諒!」她的嘴感覺到溫熱又鹹的味道,原來在剛剛的時候她太用力的咬著嘴唇,嘴上的鮮血就這樣滴在被子上暈染開來。
漢娜又深深的呼一口氣就像是往常遇到問題時一樣的動作,感受到新鮮的空氣自鼻子吸進肺部後,頭腦似乎會比較清楚,漢娜是這麼認為的。她緩緩起身快速的把麥糊除外的菜全都吃完,在偷偷的把有問題的麥糊倒在窗戶外面。
「我一定要離開這裡,不然明天我就看不到早晨的陽光了!」漢娜默默地跑回床上等著,不知道是等太久還是伯里斯叔叔在忙,漢娜就這樣沉沉睡去。
(隔天早上)
「漢娜你昨天睡得好嗎?伯里斯叔叔近來囉!」他裝出一副關心的口吻,熱心的端了碗熱騰騰的麥糊來到漢娜面前,漢娜假裝是剛睡醒一樣起身用微弱的聲音說著。
「嬸嬸呢?平常都是她送飯來,怎麼能勞駕叔叔你來送呢?」她小心的試問著,一面小心恭敬的端著麥糊,看著伯里斯叔叔笑開懷的嘴臉,假裝要吃下麥糊時叔叔又更加開心了,接著她聽到她最不想聽的答案。
「因為她死了阿!你怎麼能叫死人來端菜過來,好好笑喔!」伯里斯好像被自己的笑話給笑到一樣哈哈大笑著,但聽在漢娜耳裡可一點都笑不出來。
「反正你已經吃下去了有毒的麥糊,接下來4小時候你就會死了。」伯里斯正笑著的時候,說時遲那時快漢娜已自己最快的速度把那碗熱呼呼的麥糊,全往伯里斯身上砸,伯里斯一時反應不過來就被燙傷。
「我才不會吃呢!很感謝你的照顧,我先走了!不送!」漢娜用力的從床上跳起來往外頭跑去,只要有人能聽我說話就能阻止伯里斯的計謀,漢娜是這樣想的但等到跑到街上時她大喊著。
「救命啊!殺人阿!」漢娜用盡力氣的喊著,過不久就有兩三個村人圍過來。
「你是佐伊家的孩子,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只要說出伯里斯叔叔要殺我的事情,就算這個村莊的制度不平等,但殺人的事情還是不能原諒,正當她要解釋之際。
「救救我阿!那個女孩要殺了我這個疼她的叔叔。」伯里斯忍著燙傷的手臂走了出來,口氣就像是他才是受害者一樣,村人的目光就這樣全集中在他身上。
「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我們家的牲…..我的妻子不見了。我一追問之下這孩子說她因為想要離開這裡,就拿刀刺殺了她的嬸嬸把她丟在我家的那口井裡,接著她就拿正在鍋子上煮的麥糊往我身上潑就跑了出來。」伯里斯說得生動的像煞有其事,村人無不是露出同情的眼神,然而對於漢娜這個被害者投以近似殺人犯一樣的悲憤神情。
「抓住那個野孩子,讓我處理她!」伯里斯的一句話就像至高無上的命令,兩三個村人很快就把漢娜給抓住。
「快放開我!他說謊!他是騙子阿!殺人的是他阿!」漢娜尖叫著手臂感到一陣吃痛,村人扭著她細瘦的手臂。
「其實我很慈悲的,我原諒你的舉動,畢竟逝去的人不會回來,所以我要把你賣去別的地方,你也可以過上新的生活不是很好!」伯里斯像是同情她一樣,他向村人說得村人都紛紛讚許伯里斯的好肚量,女人家則是遠遠的站在遠處看著這場熱鬧的戲碼。
被賣掉根本就不算是過上新生活,被賣的地點就像是貧窮地方的妓女院,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那裡根本沒有自由可言,有的只有骯髒的客人和有一餐沒一餐的毒打生活,很多的女性被送到那裡就只有死路一條,就算命大逃出來面對的也只是無盡的逃跑人生,他們會追到天涯海角。
村人把漢娜往馬車上一丟,就這樣跟豬隻關在同一台馬車裡,馬車正準備向遠方駛去,漢娜緊抓著從小小的柵欄伸出手看著惡毒的叔叔。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我會讓你嘗到比現在還要痛苦十倍的懲罰,你走著瞧伯里斯!」可是大喊的聲音還是被淹沒在村人讚賞伯里斯的聲音裡。
〈待續〉
